-
2009-02-12
卡佛的文学和人类现实 - [乱评]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rivert.blogbus.com/logs/35093605.html
去年辞职的时候,工资卡里还剩了六十来块,取不出来只得花掉。于是在卓越买了三本书。一本《大教堂》,一本海明威的花痴八卦散文集《流动的盛宴》,还有一本《达洛卫夫人》。
过完年,书终于到了。到现在都还没看完,八卦心思活络了:海明威爸爸是卡佛推崇的作家,人们把他们划为所谓的“极简主义”范畴,都看着五大三粗。而意图以几十万字把英国世态简缩为一个中老年贵太太一天的故事的伍尔夫,是繁复美学代表之一的意识流的开山妈妈。
有的人从骨子里就不喜欢啰啰嗦嗦。偏偏作家又是一个作为职业的话唠,什么事都能扯点,扯漂亮点,把人扯晕,比如乔伊斯、比如普鲁斯特、比如伍尔夫。所有人不吝把“伟大”、“天才”等等诸多原本该放在考不上本科大学改学画画的骗子艺术家头上的形容词冠在这些话唠头上,无论他们描写的是名称美丽的小糕点、在妓院惺惺相惜的嫖客,还是描写墙壁上不知是斑点或者蜘蛛,评论家赞扬话唠们的书里谈论了人类有史以来的所有问题:希望、命运、绝望和蛋糕。
卡佛明显属于非话唠的作家。话唠式作家依靠精神食粮生存,从不描写面包,,即使描写,也写的可以随意丢弃的面包,精神面包。
卡佛写真实,而非虚幻。笔下的人物无一例外是loser,他们居住在社会金字塔的最底层,为了生存的面包奔波辛劳,蝇营狗苟。他总是担心屁股底下的椅子随时有被抽走的危险,于是他只写一次就写完做多两次的小说。事实上这一种担心不是伍尔夫式神经叨叨的精神病幻想,而是切切实实的现实生活。父亲是酒鬼,做过医院看门人,不到二十岁就担负着养活四口之家的任务,自己又酗酒,是没什么资格奢谈文学及其他话唠式思想的。
生活的现实背后蕴涵了巨大的沉默和苦痛。平常的日子隐藏了许多不可说的欲望,求不得的欲望。遭受命运无情鞭笞的平凡人的生活缺乏激情,不带戏剧性,没有可供文字描红装潢的生活场景,甚至缺乏自嘲、耻笑的幽默。作为文学的对象实在是乏善可陈。然而,他们是真真在在的人类本身,他们的痛苦是人类所有人的痛苦,他们的欲望是人类所有欲望的投影,在模糊的面孔底下,埋藏了足以穿云裂石一般沉痛的悲哀。
卡佛无疑发现了这深埋在平凡、庸碌生活底下的悲哀。比起那些具有传奇一生的作家,比如海明威,他的一生比小说精彩;比起生下来衣食无忧、饭来张口的作家,比如富贵优雅到令人可厌伍尔夫,即使作为中产阶级批评家也说布鲁姆斯伯里全都是清谈无用的闲人;而同样“担心屁股底下的椅子随时被人抽走”的亨利米勒——他的困窘完全由于自己的放荡不羁——也无法讲这种悲哀发掘,提炼成文字,于无声处听惊雷。“无论在诗歌还是在小说里,用普通但准确的语言,去写普通的事物,并赋予这些普通的事物以广阔而惊人的力量,这是可以做到的。写一句表面上看起来无伤大雅的寒暄,并随之传递给读者冷彻骨髓的寒意,这是可以做到的。” 卡佛在这一段自述中表明了观点,也做到了这一点,弥漫在精短简小句子背后,隐藏了冰山般巨大的力量。
长达二十年胼手胝足为稻粱谋的生涯让卡佛彻底明白了这一真理:文学远非现实,文学也不能改变窘困的现实。“我得把书放下,才能改变我的生活。”“可能这个评论家没有注意这点,但有人是花不起钱请人来修冰箱的,就像有人不去看医生,因为自己没有医疗保险,他们牙齿坏掉了,因为没钱去看牙医。”生存困境的逼迫使得他不得不直面谋生的艰难,摒弃形而上的精神意淫,转而书写每天必须面对的生活,以冷静的而非嘲讽贬低的态度叙述对待普通日常生活的题材,或所谓的‘俗事儿’,写自己的邻居,以及邻居背后的苦难生活。
曾经跟老吕、笔尖闲聊起卡佛时,谈到其极简风格时,笑称为“编辑的风格”。现在想来,真如传言所说,小说的简约得益于编辑的大刀阔斧,其背后的力量也同样震撼人心。当我们谈起卡佛的时候我们多在谈他的小说技巧,有别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以来后现代小说目眩神迷的繁复美学,卡佛的小说有一股清新平和的气息。相对于原子弹、世界大战、神话传说,卡佛平淡地为我们讲述没有房子的坚持爱情的老恋人(瑟夫的房子)、突然痛失孩子的父母与面包师品味面包(好事一小件)、盲人以乐观感染阴郁的男主人一起画大教堂(大教堂)等等微不足道的故事。我认为,卡佛谈论的才是我们本身。随机文章:
本来发组里的,写好长,舍不得扔了。其实不知所云 2008-03-24我知道东方的哪一边,或者另类悲怆美学 2008-03-19《公民凯恩》 2008-01-28卡夫卡猜想 2008-01-26有关艺术的一些奇谈怪论。 2008-01-16
收藏到:Del.icio.us







